本報記者 金可
  法庭上,Kim掩面哭泣,淺室內設計綠色大衣里,瘦俏的肩膀不住顫抖。結束了與李陽的婚姻,她也終於可以擺脫家暴的陰霾了。
  朝陽區人民法院奧運村人民法庭副庭長劉黎望著她,眼裡滿是溫情。都是女人,她同情被愛機車借款所傷的Kim。
  獲知判決,瘋狂英語創關鍵字始人也不再狂傲。法庭最終認定他構成家暴,准許雙方離婚。他失去的不僅僅是金錢,還有對三個女兒的撫養權。
  這個被美國《紐約客》雜誌稱為“中國里程碑式的家暴案”,歷時一年零五個月,終西服於審結。
  劉黎的臉上很平靜。在她看來,這起備受關註的大案,與其他審結的案件沒有什汽車借款麼區別。執掌法槌11年,她年均結案400件,僅民事案件就審理了2000餘件。她所審案件的涉案當事人超過7000人,無一信訪,無一投訴。在同行眼中,劉黎就是個傳奇。
  劉黎斷案零失誤,是不是單位照顧她,給她的都是簡單的小案子?細一打探,單位還真是“照顧”她,重大交通事故、疑難雜案、當事人衝突激烈……難啃的“硬骨頭”,庭里都交給劉黎——沒辦法,能者多勞。
  李陽離婚案就是劉黎碰上的一塊“硬骨頭”。
  2011年10月,Kim在微博上自曝遭受李陽家暴,迅速成為輿論焦點。蜂擁而至的媒體,讓負責審理此案的劉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  第一次開庭,Kim陳述遭受家暴的過程,被告席上的李陽將頭別向一邊,有些傲慢。
  家暴認定一直是法律難點,在離婚案件中進行司法認定的少之又少。為了能公正審案,劉黎抓緊一切時間,海量查閱資料,甚至逐字逐句地研讀《聯合國消除對婦女的暴力行為宣言》,以及國外多個相似案例,反覆推敲著“家庭暴力與家庭糾紛如何區分”、“家庭暴力的司法認定”、“舉證責任的分配”等關鍵問題……
  李陽夫婦的離婚案還牽扯財產分割,而Kim對李陽的收入、財產及公司經營狀況一無所知。劉黎從北京到廣東,把Kim所有能想到的銀行查了個遍,查到李陽所有的賬戶以及明細。
  再次開庭,面對證據、財產清單,李陽驚訝不已,最終低頭。
  案件審理期間,Kim擔心再受家暴,劉黎還發出人身安全保護裁定,禁止李陽毆打、威脅Kim,這是新修訂的《民事訴訟法》實施後北京首例人身安全保護裁定。
  庭審公正,在劉黎的眼中還遠遠不夠。她希望能讓當事人在感受法律公正的同時,被真情溫暖。
  法官審案,最頭疼的就是交通事故案,往往還沒開庭,十幾口子人已經在法庭上哭鬧開了。但劉黎的法庭上從來沒“炸”過。
  2011年5月,一對山西老夫妻將兒子單位告上法庭。原來,不久前,剛參加工作的兒子下班後,和同事喝酒又駕車外出,途中撞上電線桿,當場死亡。老夫妻以單位對員工酒後出行不加阻攔為由,將單位告上法庭,要求賠償近百萬元。
  劉黎瞭解後才知道,這對晚年喪子的老夫婦還從老家叫來了十幾位老鄉,多次抬著兒子的屍體堵在兒子單位前,鬧得單位沒法正常工作。該單位已經出了一筆數目不小的安撫費,依然不能讓老人滿意。鬧上法庭後,老兩口也沒請律師,只是抱著孩子的遺像坐在法庭中央嚎啕大哭:“不贏官司,我們就一頭撞死在法庭上!”
  劉黎沒有硬碰硬,而是在庭下單獨約見了兩位老人。一見長相和善的劉黎,老兩口就像見到了親人,雙淚長流。老父親拿出兒子做北京奧運會志願者時的胸卡,斷斷續續地回憶著兒子的優秀。整整一下午,劉黎始終是一個耐心的聽眾。當老兩口擦乾眼淚走出法庭時,天已經黑了。
  此後,劉黎的電話就成了老兩口的熱線,法律咨詢打過來,心裡不痛快了也打過來。書記員張玉算過,這樣的電話劉黎接了不下40個。
  劉黎和司法局聯繫,幫兩位老人請了一位法律援助律師,並調取了事故處理的案卷,瞭解事故發生的細節。為了不讓老兩口看見兒子出事時的慘狀,給他們看卷宗前,劉黎特別提醒自己:“現場照片一定要遮住。”
  最終,依據事實和法律,老兩口輸了官司,但他倆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一結果。“以前鬧,是覺得心裡憋屈,劉法官處處為我們著想,聽我們傾訴,想說的都說了,該回家好好過日子了。”老兩口向劉黎深鞠一躬。
  “我知道他們心裡難過,你只有站在他們的角度,才能走進他們的心裡,只有公正,他們才會真正地信任你。”劉黎說。
  審結案件,法官也就完成了任務,但在劉黎看來,只是另一個開始。她要求自己發現案件背後的社會癥結,避免傷害更多的人。
  奧運村法庭轄區涵蓋京藏高速、北四環、北五環等多條重點道路,多車連撞、死亡重傷等重大惡性交通案件,多數集中在劉黎手中。6年來,她已審理近400起道路交通事故案件,其中涉及死亡的近80件。來廣營北路就曾多次發生惡性交通事故,劉黎先後5次跑到這一路段觀察記錄,終於找到癥結——這條路缺少交通標誌、標線,人車混行。劉黎迅速向市交管局發出道路整治的司法建議。現在,這一路段已安裝各類交通標誌153面,設置人行橫道11處,施劃交通標誌線22000米,並增派警力,疏導交通。原來的“奪命路”如今鮮有事故發生。
  “老百姓打官司,可能一輩子就來一次法院。當法官,是個良心活兒。”劉黎說。  (原標題:法外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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